【免费加长版】论伊斯兰国(伊斯兰国是何起源?/ 伊斯兰国如何渗透塔利班?/ 伊斯兰国未来几年会蒸蒸日上?)| 刘仲敬访谈第155集

【免费加长版】论伊斯兰国(伊斯兰国是何起源?/ 伊斯兰国如何渗透塔利班?/ 伊斯兰国未来几年会蒸蒸日上?)| 刘仲敬访谈第155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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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字幕:三马兄 主持人:今天想要问一下关于伊斯兰国(ISIS)的事情。在我们上上星期谈完塔利班和阿富汗的局势之后,在8月26日发生了一起爆炸事件。 让我引述一则新闻:极端组织呼罗珊伊斯兰国(ISIS-K)26日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机场外发动自杀炸弹恐攻,造成至少170人死亡,其中包含13名美军,美国总统拜登誓言报复。 美军在当地时间28日以无人机报复攻击ISIS-K一处据点,据说已经成功击毙目标,没有平民丧生。 这起爆炸让ISIS又跃上了全球媒体和观众的目光,也引来了对美国是否能安全撤退和对拜登政府撤军的各种批评。 今天想请您跟我们谈一下ISIS这个组织的历史和脉络,以及在未来中亚、中东甚至非洲的乱局之中ISIS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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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仲敬:最初的伊斯兰国是两种成分的结合,就是地方性的部落联盟和全球性或普世性的伊斯兰教法学家会议的结合,是第二次伊拉克战争造成的结果。 它的第一个成分,部落联盟,就是萨达姆政权垮台以后受制于库尔德人和什叶派的、伊拉克中部和西部的逊尼派各部落和地方长老的联盟, 在阿拉伯传统当中称之为“香气者的誓言”(Hilf al-Mutayyabin)。“香气者的誓言”缔造的这个联盟是只针对本地的。 这里面所谓的部落,我们要注意,并不是传统印象中亚伯拉罕时代在沙漠上或草原上从事畜牧业、经常跟城里人打仗的那些贝都因游牧部落或者其他什么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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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所谓的部落是一种法团,是一种法律身份,并不代表部落成员是在从事畜牧业或者任何其他的事业。大多数部落成员,其实就是祖祖辈辈都居住在城市里面的城市居民。 之所以是部落,是因为部落是一个法律上的虚拟,它代表着比费拉和治国专家术管理下的编户齐民更高的法律身份。 当然,我这种说法是极度简化的,真实的情况比这要复杂得多,但是大体上就是这样三类。 它是伊斯兰教征服的产物,伊斯兰教征服的时候要面临着两类居民:第一是拜占庭帝国统治下的以东方基督徒为主的费拉人口; 第二是伊朗萨珊帝国统治下的包括半独立和近乎独立的封建领地、藩属国和皇家城市的编户齐民人口,由伊朗治国专家术学者官僚治理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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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类人口和阿拉伯人征服带去的原有的以穆斯林为主、但是其实也包括少量的基督徒在内的部落人口,拥有不同的政治传统和不同的习惯的治理方式。 因此,最初的伊斯兰教诸帝国以因俗而治的方式把他们的传统以沙里亚的形式予以合法化,并延续下来。 虽然以后经过很多复杂的演变,但是我们可以大体上说,部落在早期沙里亚法的政治传统中代表自由人和近乎统治者后备军的地位。 他们并不像是汉语世界当中,所谓的部落代表的好像是原始野蛮穷困落后人口那种意思。恰好相反,部落基本是自由人。 他们是以家长制的原则自己统治自己的。换句话说,部落酋长对他理论上的属民享有家长制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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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权力就像是一个家族的老太爷对自己侄孙的权力一样,不是专制的。虽然晚辈和旁支必须敬重长辈的权威,但是长辈对晚辈显然并不是毫无主动权的被统治者。 部落是有自己的军事传统的。沙里亚法是默认,所有的部落男子都等于预备役军人,享有军事特权,因此部落的法律身份甚高。帝国需要部落的政治支持。 而被编列为部落成员,在政治上的地位就很高,意味着哈里发帝国的各省总督必须从他们当中产生,或者至少由他们派出的代表产生,并依仗他们为主要兵源。 他们是准统治者,他们自己的部落有自己的可以追溯到伊斯兰教以前(至少可以追溯到伊斯兰教创教时期)的法律传统,这个法律传统是不受帝国更迭的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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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部落在伊斯兰教产生以前,像西西里的各家族一样,经常是互为仇敌的。而伊斯兰教创立时抱有一种普世博爱精神的理想,全天下穆斯林都是兄弟。照明清帝国回民的说法,叫做教门无隔夜之仇。 但是实际上,各部落之间的仇恨和各部落传统一样延续下来,使得初期哈里发帝国的各省总督府都变成了各部落形成的各党派血腥斗争的场所。 在欧洲人看来无疑是专制君主的哈里发,对各省总督府不断爆发的流血政变通常是束手无策的。 中央政权,比如说大马士革中央政权,因为对争夺总督府的各部落党派处理失当而激起军事叛变,是伍麦叶哈里发帝国灭亡的主要原因,也是直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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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迁到西班牙的二代伍麦叶王朝,以及东方的阿拔斯王朝,也从来没有摆脱这些危险的斗争。 基督徒人口是典型的费拉人口,他们在拜占庭统治之下丧失了古希腊罗马传统的政治自由,是被皇帝统治的人。 但是他们自己的主教和教会长老至少在民法和财产权方面是教民们的统治者,是无需过问皇帝的意见的。 宗教法典主要处理的就是婚姻和家庭的问题,而婚姻和家庭的问题不可避免地关涉到嫁妆、继承权和财产方面的问题。 拜占庭帝国的法律传统是认为,皇帝其实是对臣民有绝对权力的。并不像是早期的罗马帝国和希腊诸共和国那样,统治者的权力基本上是没有的。 但是只有一个障碍,就是涉及宗教方面,教会法典和教会规定的民事权利是任何皇帝都无法动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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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其实是博弈的结果,也是基督教在晚期罗马帝国壮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大多数臣民被军阀出身的、军团选举出来的皇帝所统治,而军阀支持的皇帝对包括元老院议员在内的臣民的人身和财产,根据军事紧急的理由,肆无忌惮地予以侵犯; 只有虔诚的、不怕死的、随时准备殉教的基督徒和基督教会,才能对他构成一道微弱的屏障。 早期基督教会的基本理论是,一切都是属于皇帝的,包括主教本人的性命在内;但是穷人的财产,也就是教会留下来救济穷人的财产,是宁死也不能动的。 同时,神圣婚姻的原则因为关系到上帝见证的原则,是不能因为政治上的理由而随意动摇的。 你可以想象,孤苦无依、在皇帝的淫威面前毫无抵抗力的人民必然会感到,只有教会才能对他们提供一些保护,因此教会就迅速壮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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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皇帝也变成了理论上的基督徒,他的专制权力并不因此稍减,但是基督教会统治下的普通基督徒又一次感到, 在希腊罗马共和城邦沦亡以后,他们和皇帝的专制政权之间又有了一道安全的堤坝,这道堤坝就是教会。 在希腊罗马共和城邦灭亡和基督教会兴起的这段中间时间,可怜的人民是既没有城邦的保护又没有教会的保护,是处在任人宰割的状态,因此他们大量地投奔教会。 但是,东方诸正统教会的权力是没有武装的权力。他们跟帝国的关系就是普通人民跟军阀的关系,因为晚期帝国的皇帝就是军阀产生出来的。 他们通过基督教化,获得了抵抗军阀的一点依据,但是这个依据当中不包括武装部队的权力。 罗马帝国后期的暴政主要是军阀需要钱来养兵的结果,因此需要掠夺人民。 教会的主要作用就是,以救济穷人为理由,保存了教会财产,而过去希腊罗马城邦的那些元老、富商和资产阶级的财产已经被军阀抢得干干净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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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教会(也就是穆斯林诸帝国眼中的费拉顺民)没有自己的军队,而作为征服者的伊斯兰教诸帝国的部落是有自己的军队的。 这些军队打起来的时候,在特殊情况之下,甚至连哈里发也敢杀。一般的各省总督,杀起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因此,他们不怎么瞧得起那些没有武装的叙利亚埃及基督徒。 但是他们根据先知穆罕默德创立的先例和以后的实践,也承认基督教徒社会像他们在拜占庭时代一样,有权根据自己的教法管理自己。 他们原先是没有武装的,依靠皇帝来保护自己,现在依靠穆斯林皇帝代替拜占庭皇帝来保护自己。 交一笔人丁税,人丁税的用处是给穆斯林战士养兵和提供福利。换句话说,交了保护费以后,关于民事方面的事情就不管了。 在伊斯兰教的体系当中,伊朗的各种宗教,由《阿维斯陀》产生出来的祆教、摩尼教诸如此类的各种东方宗教,没有犹太教和基督教的那种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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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教最初创教的时候,阿拉伯半岛正处在东罗马帝国和埃塞俄比亚帝国的联盟跟萨珊波斯帝国联盟争夺的阶段。也门这个地方就被埃塞俄比亚人和波斯人反复争夺了好几次。 穆罕默德本人跟叙利亚的基督徒有一定的联系,他们家族中的几个长辈都是在叙利亚经商的,所以他感情上比较倾向于罗马。 在他还没有在麦地那掌握政权以前,他曾经跟他的粉丝讨论过罗马人和伊朗人的战争问题。 把这些留在古兰经中的记录(Quran 30: 2-4)翻译成政治语言,大体上就是,罗马人和波斯人在打仗,介于两者之间的弱小的各阿拉伯小邦就有很多贤人纷纷预测和观察谁赢谁输。 穆罕默德本人是说罗马人会赢的。后来罗马人打了败仗,有很多粉丝都动摇了,但是穆罕默德本人毫不动摇,他说罗马人一定会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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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罗马人果然打回来了,打败了波斯人。因此,不仅他原来的粉丝对穆罕默德更加佩服,还有很多原来不是他的粉丝的人也觉得他确实很有一套。那时候他还没有在麦地那建立政权。 从这也可以看出,早期伊斯兰教在当时的政治斗争当中是一个亲罗马的政党。 他们在本地像所有的新兴宗教一样遭到排斥的时候,是跑到罗马的盟友——基督教的埃塞俄比亚去避难的。 他们认为罗马和埃塞俄比亚的一神教跟伊斯兰教比较接近,而东方的宗教则比较偏远。 因此,伊斯兰教最初的保护有经人的政策主要是针对犹太人和基督徒的。 穆罕默德也曾经游说过阿拉伯半岛的一些犹太部落支持他,但是那些犹太部落不肯支持。 我们要注意,阿拉伯半岛的犹太部落并不是、或者多半不是所罗门时代的犹太人。 而是犹太王国政权早已解体以后,阿拉伯半岛土生的部落在罗马帝国时代选择宗教的时候认为犹太教的教法对他们很合适,所以就像可萨汗国的可汗们一样变成了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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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犹太人,仅仅意味着他们的部落皈依了犹太教、从而得到了犹太教教法这个比原来的习惯法更加高级的统治工具和社会管理工具,并不意味着他们是所罗门时代的犹太人。 所罗门时代的犹太人在被流散以后,倒是有可能有一部分放弃了犹太教,因此也不再被认为是犹太人了。 无论如何,犹太人和基督徒的自治权是有保障的。但他们是费拉,在军事方面要接受穆斯林部落的保护。 而伊朗治国专家术,比如说像内沙布尔这样的皇家城市,跟安息帝国时代的希腊自治城市相比,那就是皇帝的公寓了。 它是皇帝从四方掳掠或征发的能工巧匠、商人或者其他市民拼凑起来的,彼此之间没有传统的联系。除了皇帝给他们的权力以外,他们没有别的权力。 而过去的安息帝国和后来的外伊朗各诸侯结盟的希腊城邦,像安条克和塞琉西亚这些希腊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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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是由希腊化人口组成的、由自己的元老院统治的、多半是寡头制的共和城邦,跟安息帝国和萨珊帝国的皇帝是联盟关系。 皇帝希望加强自己的权力的时候,他就建立皇家城市。皇家城市是由跟东汉儒生非常相似的伊朗治国专家术的学者代替皇帝治理的。 因此,他们就像是东汉太守那样,你是儒家学者,你从郑家或者马家那里学到一些五经的学问,这些学问教你怎样判案,怎样治理人民,然后皇帝任命你为太守。 当然,这样的太守是更加依附于伊朗皇帝的,而部落人口或者城邦人口的自治权是很强的。 这些治国专家术治理下的人口,至少在阿拉伯穆斯林看来,是比主教治理的叙利亚基督教人口更低一级。 从宗教上讲,他们不是有经人,因为多神教或者非犹太基督教的经典在限制比较严格的解释当中不算是经;第二,他们也不像是拜占庭帝国的基督教臣民那样有主教和教法作为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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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治国专家术的学术跟儒家的学术一样,是治国平天下的学术。不像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教法那样,主要是教民们婚姻和财产之类的东西。因此,它没有民法的成分。 没有民法的成分就是说,它保护臣民抵抗专制权力的屏障作用,比起拥有教法和自己的婚姻法、民法的基督教会和伊斯兰教的传统来讲是更弱的。因此,他们在帝国的社会地位更低一些。 我们要注意,这个社会地位更低,并不像是蒙古人的四等人制度那样是法律上规定得更低。其实,蒙古人的四等人制度也是一个习惯法的问题。 蒙古帝国并没有正式制定 “南人比汉人贱,汉人比色目人贱”的政策,只不过实际上你的自治程度比较低,所以就事实上处在比较贱的地位。 并非是帝国真的有这个政策,而是使用习惯法的结果是,你的依赖官吏的人民比自治的部落酋长产生出来的人民实际上就是要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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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伊拉克被穆斯林控制以后开始建立原来罗马人和波斯人没有的新城市(比如说库法和巴格达)的时候,新城市人口的法律身份是什么,就是一件有关系的事情。 如果你的法律身份是部落成员,那么库法的总督跟你的关系就是一种虚拟的法律上的表亲关系。 假如说你把自己登记成为哈立德部落(Bani Khalid)的人,那么你跟现任的总督就是拥有十八代以前哈立德部落的共同祖先的远房堂表兄弟。 你见到了总督,就像是范进这样有功名的举人见了知县老爷一样,是平起平坐的。作一下揖,说一声老公祖别来无恙,我们都是士大夫阶级。 普通臣民,哪怕是发了财的大商人,见了县官老爷只有扑通一声跪下,说一声大老爷;而秀才举人就只作一下揖,不用下跪,说一声老公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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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是登记好了的部落成员,那么你见到总督就是平起平坐。你不是被征服者,你是统治者的一员。 但是这也是有危险的事情。如果来的人不是哈立德家族的人,而是纳法尔家族(Banu Nawfal)的人,而纳法尔家族的祖先在十八代以前跟哈立德家族是仇人, 你把自己登记为哈立德部落的人,那么总督不分青红皂白,就认为你是他的政敌。 你就是那个将来可能发动政变、带着一帮打手冲进我的卧室的人,像当年那些暴徒们把奥斯曼哈里发本人都活活砍死一样,把我杀死在我的卧室里面。 我难道不能够先下手为强,先派出一帮刺客把你小子给干掉吗? 或者说,本来先来的是哈立德家族的总督,你老人家趋炎附势,就决定说是,TMD,我把自己登记成为顺民有什么好处,我登记我是哈立德家族的人,因此我就是总督的远房亲戚。 总督虽然从来不认识我是谁,但是只要我把自己登记成为他家族的人,他就可以想到,将来纳法尔家族跟我打架的时候,我可以把这小子叫去当我自己的护卫队长,跟他们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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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就是我潜在的党派成员和家丁。他登记成为我家族的人,就是准备当我的党派成员了。小子,有你的,我给你发一份俸禄,给你各式各样的好处。 但是如果下一任总督真的变成纳法尔家族的人,那你就等于是承担了要跟纳法尔家族的人武斗的义务,甚至要被他们杀死或者流亡。 统治者的权力不是白给的,也就要包括被杀或者被迫流亡的心理准备和相应损失在内。 如果你登记为顺民,比如说登记为基督教东方教会的顺民,那么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 哪个家族的人来当总督,我老人家不都是交保护费吗?我平平安安过日子不好吗?贪图统治者的好处,被人杀来杀去有什么好处?所以这就涉及个人选择的问题了。 像库法和巴格达这样的新城市的居民,老实说,大多数都是来历不明的。 属于伊斯兰教征服时期各部落的人口其实是极少的,属于原先基督教会的费拉顺民或者治国专家术统治下的编户齐民的人口也不占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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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自己登记成为哪一类,就意味着你有什么样的政治身份。更接近统治者的身份就是部落身份,但是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人头落地的危险更大。 登记为费拉顺民,你就要安全很多,但是你也要为基督教会或者类似的东方各教会尽相应的义务。 如果登记成为编户齐民,你是最省心的,但是你的子孙后代的地位也最低,你可以被随随便便像降虏一样使唤。皇帝一声令下,你给我跑到印度的某一个城市去,你就非去不可。编户齐民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如果你是费拉顺民的话,皇帝不能够命令埃及的科普特教会跟着编户齐民到埃塞俄比亚去戍边的。这不是皇帝的传统权力,他只能问你收保护费。犹太人和基督徒顺民有这个权力。 作为统治者,你绝对不敢对部落成员这么做,部落成员是有自己的私家军队和部落军队的。但是在政治斗争的情况下,部落成员可能会连同自己的私家军队和部落军队统统被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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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你就可能像是二十四史上的小皇帝一样痛哭,生生世世不愿意生在帝王之家,为什么我的祖爷爷的祖爷爷非要把我登记成为部落呢? 这就是部落人口。一个人变成部落人口,就像现在归化为美国公民一样,是一个政治选择。你不需要真的祖先是某一个阿拉伯部落的成员,你只需要归化就可以了。 用养子或者义子的方式,就可以使自己归化为该部落的成员。至少是三代人以后的权力,跟血统一样的真正的孙子是相同的。 你真正的问题就是,比如说当了美国公民,你的孙子肯定要当兵,也许他就在黎巴嫩或者喀布尔被人炸死了。 你如果选择一辈子拿绿卡的话,那么你是不需要尽这个义务的。但是,你不当美国兵,你也就选不了美国总统。你自己看,天下没有白占便宜的事情。 第一次部落登记就是在伊斯兰教征服以后重建伊拉克的时候,第二次部落登记是在蒙古人从伊拉克撤退以后、各军阀苏丹政权和伊朗帝国重新统治伊拉克的时候,这时又有一大批人口登记为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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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看他们的家谱,一般来说他们的家谱都会追溯到穆罕默德时代,我们家的祖辈是先知当年在麦地那的某某某朋友或者门徒。 但是,这些家谱基本上是为自己寻找法律身份的登记。它真实的成员大概就是,蒙古人撤退以后,不知道原来是什么人的人愿意选择把自己登记为部落的成员。 所以在英国人扶持的哈希姆伊拉克王国建立的时候,部落人口给国王和他的欧洲装备的北洋军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这不是因为他们的血统问题,也不是因为他们真是先知穆罕默德朋友的后裔的问题,就是因为他们的法律特权大,他们手里面有枪。 而照伊拉克国王的看法,老子我只有十万英国装备的士兵,各部落拥有的私家军队比我的伊拉克皇家军队武器好、人数多,我拿他们怎么办呢?如果是费拉顺民或者编户齐民,这个问题就不存在。 这就是所谓的部落人口。所以每一次政治动乱的时候,部落人口是首当其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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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动乱意味着,你可能原先受挤压,一跃而地位飞升,变成统治者或者统治者的后备军;也有可能喀嚓一下人头落地,或者全家不得不逃亡到外国去。因此,部落人口意味着你的政治敏感性比较高。 当然,在伊拉克萨达姆政权倒台以后,就涉及到萨达姆的军队被解散以后他的三亲六戚(包括伊拉克国防军)统统流落江湖, 什叶派和库尔德人的地位急剧提高,逊尼派各部落(当然这些部落大部分是城里人,并不是游牧民族)的政治地位急剧下降。 因此,他们就按照阿拉伯和伊斯兰教的传统,进行“香气者的誓言”。 像传说中陈家洛的红花会一样,满鞑子进京了,我们怎么办?天地会开一个香堂,各部落的长老们一起聚会,焚香立誓,在万恶的库尔德人和万恶的什叶派面前,我们自己保卫自己。
25:55
这个“香气者的誓言”的联盟,是伊斯兰国的基本盘A。 基本盘B是普世联盟。这个普世联盟的起源,也是时间差不多类似的时候成立的圣战者伊斯兰议会,或者叫做圣战者舒拉。 我把舒拉(Shura)译成伊斯兰议会,是因为它有一点协商议会的味道。但是我们要注意,它跟西方的源于封建制下各等级会议的议会是不一样的。 封建制度下,比如说英国的议会,那是贵族、主教和资产阶级各自出一些代表。资产阶级的自治城市,一个城市出两名代表;封建贵族,爵爷本人或者他的儿子来当代表;教会就是某某某主教来当代表。 他们共同讨论王国的政务,他们之间讨论的结果就是要签署封建契约。换句话说,封建国会是一个造法系统,它是有直接的立法权的,他们签署的各等级之间的条约就是法律本身。
27:00
伊斯兰教的舒拉议事会不大像是中世纪产生出来的近代国会起源的各等级会议,而比较接近于罗马帝国时期早期天主教会的贤哲意见一致的协商会议。 我们可以假定,早期天主教会普世大公教会的教会组织,跟后来产生伊拉克和阿拉伯各地伊斯兰教学者会议和贤哲会议的那个文化土壤是彼此互通的。 所以,首先兴起于帝国东部(特别是叙利亚一带)的基督教会,以及后来也是以叙利亚和中东为主要基地的伊斯兰教教会,可能来自于比它们更早的一个共同的文化传统。 协商会议不是正式选举出代表——比如说某一个自治城市选举出两名代表到英国下议院去,而是由地方长老推荐产生的知名学者组成的。
28:09
他们跟其他各地和各教会派来的学者构成的贤哲会议,是本着“圣贤所见略同”的原则的。 这就是像最古老的《七十士译本》圣经那样。为什么我们认为这个圣经的翻译很正确呢?因为七十个学者各自独立地进行工作,结果翻译出来意见一致。 那么没有问题,这肯定是上帝给了他们足够的启示,使他们意见一致。早期的天主教会的各主教会议也讲究的是全票通过。 如果封建议会也讲究全票通过的话,那就像是波兰议会那样的自由否决权,英格兰王国非得像波兰王国一样解体不可。所以,英国国会和法国三级会议之类的封建议会都搞的是多数决。 而选举罗马教皇的红衣主教会议讲究的是全体一致,这是早期普世教会留下来的原则。 为什么你们能全体一致呢?你们祷告以后寻求上帝的启示,最后如果你们的意见分歧,就说明你们说出的意见全部或者部分是你们私人的意见,而不是上帝的意见。
29:23
上帝只有一个,真主唯一。如果你们的意见百分之百纯洁,不包括任何私人意见和人类固有的谬误,那么你们说出来的话应该是一模一样才对。 如果你们说出来的话竟然一模一样,那就说明你们得到了上帝的保佑,协商会议得出来的意见是很接近于上帝的意志的。 如果你们的意见各不相同,哪怕是里根总统得到了四分之三的选票,蒙代尔候选人只得到了四分之一的选票,按照封建国会的规矩应该可以通过了, 但是这不行,四分之一的意见不一致,说明四分之三的多数得出的意见并不完全是上帝的意志。 如果真是上帝的意志的话,大家应该意见一致。因此大家应该回去再祷告祷告,再讨论讨论,直到讨论到意见一致为止。 圣贤所见略同,是宗教上正确的一个证据。如果意见不同的话,那就说明你们掺杂了很多私人意见。 伊斯兰议会跟基督教各主教会议一样,是各地选派出来的教法学家或者德高望重的长老组成的会议。他们的决议是要通过协商产生的,而不是通过投票产生的。
30:38
因此,他们产生的决议,按照现代法律的术语来说,不是直接的法律,而是宪法审查指导意见。 封建国会通过的决议就是各等级签署的一份合同,这份合同是要执行的。某某城市答应给国王多少补助金,比如说二百马克,那么绝对不是二百五十马克或者一百五十马克。 但是贤哲会议和主教会议对东罗马帝国皇帝和基督教教民做出的意见,或者是伊斯兰教舒拉协商会议做出的意见,那就不是这么具体的东西。 它不会告诉某一个部落或者某一个沙里亚教法学家团体,你应该出二百第纳尔给哈里发充当军费。 它只能说,经过我们讨论以后,我们认为哈里发穆阿维叶是一个虔诚的穆斯林,而他决定出征拜占庭皇帝的决策是值得我们穆民们赞许的。 这并不能够直接导出大马士革的某某团体应该给多少钱的问题,但是它给出了一个宪法指导性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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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说,这场战争是合法的战争,我们虔诚的穆斯林没有理由不支持他。具体应该怎么支持,那是各沙里亚法团体自己的事情。 这两者的区别就是具体的法律和宪法指导性意见的差别。 但是无论如何,伊斯兰教统治者通常是需要伊斯兰协商会议来证明他自己统治的合法性的。否则的话,总会有人说他不是虔诚的穆斯林,引起各种不好的、危及王朝正统性的反应。 所以,土耳其苏丹就有一个教法学家委员会产生出来的宗教法官委员会。这个法官委员会在土耳其苏丹面前是代表穆斯林人民的,它可以否决土耳其苏丹的很多重要决议。 在没有国会的东方穆斯林国家,这个教法学家组成的会议经常是人民权力和抑制统治者横征暴敛的一道保障。 这个教法学家会议,圣战者舒拉,是伊斯兰国的第二个来源。 它的成员包括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的分支和一些埃及人、叙利亚人诸如此类的组织,所以有些人认为早期伊斯兰国是基地组织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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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个说法是不对的,其实只是圣战者伊斯兰议会的一部分是基地组织的分支,而他们的重要性在随后的发展中迅速降低了。 这两个组织,我们可以说主要是世俗的、各部落长老的、有点像天地会这样的“香气者的誓言”联盟, 以及宗教性比较强、普世性比较强、而不是伊拉克地方性比较强的圣战者伊斯兰议会,联合起来建立了早期的伊斯兰国。 军事人员,因为他们招募了大批萨达姆政权后来被什叶派政权解散的逊尼派士兵,所以最初的伊拉克色彩还是相当强的。 但是宗教这一方面,它就是强烈普世性的,埃及人、阿富汗人和各地的人都有。 这两部分协商的结果,合并产生出了最初的沙姆伊斯兰国。后来野心更大的巴格达迪做了哈里发以后,就把沙姆这个词取消了,因为伊斯兰国或者哈里发国是一个普世政权。
34:05
哈里发是全世界穆斯林的领袖,而全世界穆斯林组成的这个共同体乌玛,是全世界基督徒、犹太人和其他被征服者天然的统治者。 换句话说,伊斯兰国是一个世界革命政权,就像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一样。它是俄罗斯苏维埃共和国吗?它不是。它是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共和国,它的统治权应该是全世界的。 在世界革命以后,法兰西苏维埃共和国和英格兰苏维埃共和国也应该加入苏联。苏联不应该是俄罗斯的继承者,而是全世界的合法统治者。因此,它一开始就是一个世界革命政权。 如果它只继承俄罗斯的话,那就不会跟欧洲对抗了。但是它有合法权利在德国和英国发动革命,把你们统统加入到苏联内。因此,它就变成了国际和世界革命政权。 这个跟塔利班的埃米尔国不一样,埃米尔国是诸侯的意思。阿富汗埃米尔国的合法权力不会超出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范围。伊朗人或者印度人是什么政权,这是埃米尔不能管的。
35:10
即使在哈里发帝国统一全世界的黄金时代,肯定也是印度有印度的埃米尔,伊拉克有伊拉克的埃米尔,只不过是各埃米尔都要服从巴格达或者大马士革的哈里发而已。 哈里发管全世界,埃米尔只管一个总督辖区,只是一个诸侯国。哈里发权力衰落或者没有哈里发的时候,埃米尔国就是主权君主;但是有哈里发的时候,埃米尔是比哈里发低一级的。 当然,这种做法就会引起很多神学上的纠纷。埃米尔国正统不正统,这跟别人——比如说埃及人和摩洛哥人的关系不大,他们很可能根本不感兴趣;但是哈里发管全世界,你老人家正统不正统就关系很大了。 你们的教法学家说你们选出来的人是哈里发,我们也得召集我们的教法学家,看你们认不认。研究的结果很可能是,TMD,你是假哈里发,你凭什么统治我?这个决议非得做出不可。 埃米尔是不是假的,干我屁事?我们不在他的总督辖区,他不能向我征税的。你说他是假的,干我屁事?但是出来一个哈里发,那不得了,他可以向全世界征税。
36:13
君士坦丁堡的哈里发可以向英印帝国的穆斯林征税。住在巴黎的一个比如说伊斯玛仪派或者其他派的最高领袖,可以同时向法国、柬埔寨和越南的穆斯林征税。这是一个全球征税权的问题。 我们必须立刻选择,或者我们认了这个哈里发,我们就得给他交税。哪怕是我们生活在其他王国或者共和国的统治下,我们非得拿出钱来支持他不可。 或者如果我们不愿意拿出钱来支持他,我们也得有我们的教法学家,经过我们研究古兰经和教法的结果,证明该哈里发是假哈里发,我们不能承认他。 想当年,在君士坦丁堡的哈里发兼苏丹退位以后,全世界的穆斯林(包括英属印度的穆斯林)召集过多少次全球伊斯兰代表会议,想选举一个新的哈里发出来,最后都没有达到“圣贤所见略同”。 所有的伊斯兰教学者一致认为,哈里发奥斯曼或者哈里发奥马尔是穆罕默德合法的继承人。
37:19
在伊斯兰教的黄金时代,全球穆斯林代表会议是一致认为,阿布·伯克尔、奥马尔和奥斯曼是穆罕默德毫无争议的继承者,是个穆斯林都要承认共和时代的四大哈里发的合法性。 但是后来礼崩乐坏,不得了了,穆阿维叶和阿里都说自己是哈里发,都有一派教法学家支持自己。后来的事情越闹越不像话,巴格达的哈里发和开罗的哈里发打起来了,科尔多瓦的哈里发说你们都不是正统。 穆斯林呀穆斯林,你们太不幸了,你们没有生在黄金时代,那时我们的共同体乌玛是全球一致的。现在我们穆斯林都痛苦地看到,穆斯林四分五裂。 搞到最后,凯末尔一上台,我们连哈里发都没有了,谁是领导人?这下不得了,因为我们教法学家的权威是来自于哈里发的。 这个“来自哈里发”是纯粹精神性和象征性的,就像是儒家的权力是来自于孔子一样。 其实你并不认识孔子本人,也不认识衍圣公他们全家。但是既然大清国皇上都退位了,衍圣公也变成公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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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的年轻人说,“我们就不信你四书五经那一套,礼崩乐坏,我们自由恋爱去”,你说话的权威就要减退很多。 大清国还有皇帝、大家都还去范进中举的时候,一般来说乡下的儒生,像年轻时代的左宗棠那种人, 他也不是手里面提着洋枪或者拿着大刀去指着你的脖子说,“TMD,礼崩乐坏了,你竟然敢这样不敬生母或者抛弃发妻,我砍了你”,那不是这样的。 他的作用就是,你胆敢以妾为妻,带着外地来的小三抛弃正妻,我发动乡里的舆论让你在乡里抬不起头。一般来说,这个制裁就足够了,乡下的伊斯兰教领袖和教法学家也就是起这个作用的。 但是五四运动一开始,洋学堂的年轻人就对他说:“我们已经把大清皇帝废了,现在你们连哈里发都没有了。你开口闭口说以前的哈里发时代的教法学家说什么,那都是放屁。 我这不叫停妻再娶、宠妾灭妻,我这叫自由恋爱。你们反对我自由恋爱,TMD思想落后。哈哈哈,我大笑三声,带着我从上海带来的小三招摇过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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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面的父老气得把自己的胡须一根一根拔下来。老天爷,当年奥斯曼苏丹还在的时候,怎么会有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 但是别人不听你的话。你一个文化人,一个儒生,一个教法学家,你还真没有办法拿出大砍刀去砍他。 于是乎,整个社会都动摇起来了,革命家纷纷产生,伊斯兰世界就进入了礼崩乐坏的革命时代。 这个跟哈里发退位是有直接关系的。道德权威、软实力和舆论权力因此而丧失,小共同体的维持成本因此极大上升了。 选举一个真正合法的、全球穆民都认可的哈里发,当然是很美好的事情,但是实际上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你认为配当哈里发的人,当然其他穆斯林认为是根本不合法的。 像伊斯兰国选举出来的这个哈里发,自然而然大多数教法学家都认为:“TMD你算老几,你这样的人都能当哈里发了,我们这里比你德高望重一百六十倍的教法学家,我一抓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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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很谦虚地说我老人家只是一个学者,从来没有说我够资格当哈里发。你放到我们这里,给他们当学生都还不配。你居然敢召集一帮伪学者,自己宣布自己是哈里发,是可忍孰不可忍。 英国和美国异教徒还不一定要把你怎么样,我们虔诚的穆斯林肯定要认为你这种败坏风俗的行为绝对不能容忍。” 当然,大多数教法学家都认为,现在穆斯林还没有成熟到、或者说是没有赢得上帝的恩宠到可以得到一个哈里发的地步。为什么?因为现在的世界已经太坏了,我们穆斯林的品德也太坏了。 如果我们穆斯林品德都很纯正、得到上帝的恩惠的话,那么上帝是会给我们一个真正的哈里发的。 但是上帝没有给我们,让我们四分五裂,这说明什么事情?我们有罪,我们的行为不好,我们做了真主不赞成的事情。 在我们洗清自己的罪孽、变成好穆斯林以前,真主还会继续惩罚我们,不给我们真正的哈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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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这个时候就会有人冒出来当假哈里发。那个坏东西,明明知道我们还没有资格产生真正的哈里发,你就出来当一个冒牌哈里发,那么你的罪不是更重了吗? 跟随你这个假哈里发的人,当然罪就更重了。我们珍惜自己永恒灵魂的人,千万不能跟着这个混蛋走。于是,双方之间自然会形成对立关系。 无论如何,哈里发国是建立出来了。它理论上就是一个世界革命政权,它应该推翻所有假穆斯林的政权和异教徒的政权, 使世界重新恢复到真哈里发的正确领导之下,然后世界才能够得到幸福,就像是列宁认为全世界无产者夺取政权以后人类才会幸福一样。 因此它不可避免地跟埃米尔国和其他军阀政权不一样,它要跟全世界现有的统治者作战。 最初的伊斯兰国哈里发政权是以萨达姆政权的老兵为基础的,又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市场得到了一些美国武器。 然后众所周知,他们打败了正在内战的叙利亚的很多军阀,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占了很多地方,又在那里卖石油,赚了很多钱,从而使拉卡变成了新世界的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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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全球化时代世界秩序不满的各种人,都像是全世界的革命家投奔莫斯科一样,纷纷赶到拉卡。 因为伊斯兰教是一个开放的普世宗教,所以没有理由说只有伊拉克人或者叙利亚人才能加入哈里发国。 这些对主流社会不满的人如果生在红色的三十年代,他们有很大概率会加入共产党或加入纳粹党。 现在共产党和纳粹党都没了,残余的共产主义组织和纳粹组织都是边缘团体,引不起人们的兴趣。于是,加入伊斯兰教,包括加入伊斯兰国,就成了他们的选择。 很多无聊的英国少女和德国少女愿意去那里嫁给圣战者,是这个现象的一部分。当然,愿意捐钱的人就更多了。 被主流社会排挤的人,比如说你是一个监狱里面的囚犯,本地的基督教领袖都认为你很坏,不愿意理你,你很绝望很痛苦。这时,伊斯兰教传教士愿意安慰你,你是不是就会变成穆斯林了?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就很容易这样。在希腊罗马时代,这样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很有可能被基督教安慰以后就变成基督徒了。世界总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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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建制派合作的教会都会沾染建制派的特征,因此跟那些被社会排斥的边缘人是天生不和的。 他们提供的教导即使是出自于同一部圣经或者古兰经,在被社会排斥的边缘人看来都是不大入耳的,不像是自己人说出来的话。 而像伊斯兰国或者三十年代的共产国际这样的组织,你自己就是边缘人,你说出来的话,他们就比较容易听。世界永远都是这样的。 按照正统宗教的看法,那就是因为我们(包括正统教会在内)都还是罪孽深重。如果我们真的全都按照上帝赐予我们的神圣话语来做的话,这种事情本来不该发生的。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我们还是有罪的人。 于是,伊斯兰国的势力就相应扩大了很多,然后它干出了一些把英国记者的脑袋砍下来之类的事情。 英美主流舆论本来对边远地区的各军阀混战、砍了多少人或者烧了多少清真寺之类的事情不见得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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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受害者是当地人的话,谁把谁的清真寺或者犹太教会堂烧了,或者某某军阀砍了三百人头或者五百人头,是根本上不了新闻的。 但是如果你砍了一个英国记者的头的话,那么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谁了,而英美军队就承担了要剿灭你的义务。 所以川普总统就说,我把伊斯兰国消灭了,我的功劳大大的有,而且基本上美国军队的损伤是接近于零的。 他的做法其实跟阿富汗战争是一样的,他派特工人员去把叙利亚军阀和伊拉克政府的头领叫来: “你们不是跟伊斯兰国抢地盘,被他们打得很惨吗?我们美国人给你们供应武器,现在你们给我们打回去。 我们还派特种部队来帮助你们,派空军给你们助战。有我们美国空军参加的战斗,被美国空军打击的那一方面基本上是没有还手之力的。打下来的地盘都归你们,好不好?” 于是他们一路打回去,把伊斯兰国在地面上的土地打得基本上没有了。川普总统得意洋洋地说,我们打败了伊斯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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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还炸死了巴格达迪(Abu Bakr al-Baghdadi)——第二个巴格达迪,因为伊斯兰国是有两个巴格达迪的(另一个是Abu Omar al-Baghdadi)。 当然,第一任领导和第二任领导之间的关系,那就是瞿秋白和张闻天这些人的任期问题,我们可以忽略不计。反正他们还会有下一任领导人的,可以不管。到底瞿秋白当领导还是毛泽东当领导,都是一回事。 但是按照美国反恐中心的报告,伊斯兰国被痛打(beaten),但是没有被击败(defeated),它的网络其实是仍然存在的,而且更加世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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