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官方字幕】论民进党与台湾本土化(民进党的建党理想是否已经丢失?/ 台湾民族建构和本土化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民进党从国民党继承了什么有毒遗产?)| 刘仲敬访谈第141集

【免费官方字幕】论民进党与台湾本土化(民进党的建党理想是否已经丢失?/ 台湾民族建构和本土化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民进党从国民党继承了什么有毒遗产?)| 刘仲敬访谈第141集

SUBTITLE'S INFO:

Language: ZH-HANT

Type: Robot

Number of phrases: 139

Number of words: 139

Number of symbols: 8795

DOWNLOAD SUBTITLES:

DOWNLOAD AUDIO AND VIDEO:

SUBTITLES:

Subtitles generated by robot
00:00
整理者:三馬兄 主持人:民進黨從1990年代開始,就有台北和地方(南部)的路線之爭的問題。 雖然從九十年代開始,南部就是民進黨的基本盤,一直到現在還是,但是因為中央政府和媒體中心都在台北,民進黨黨中央也一直都設在台北,而造成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雖然民進黨在台北一直都拿不到票(看看例年的台北市長選舉和台北立委席次,就可以知道得很清楚), 但是因為根據地在台北的關系,黨內以台北看台灣的勢力一直都很強,而在蔡英文上台之後這個感覺又是越來越強。 蔡英文上台之後起用了一批我們稱為覺醒青年的人物,以林飛帆為代表。 他們的特征就是思想十分左派,對中華文化並不反感或者抱有好感,厭惡台獨基本教義派,接受中華民國意識形態,也下意識地看不起南部講台語的族群。
01:25
基本上除了黨派不同之外,跟國民黨泛藍精英的意識形態十分雷同。 本人作為比較激進的台灣愛國者,對這個路線實在是稱不上滿意。而民進黨的一些政策,也很明顯是在統戰或者綏靖目前在選票上占多數的有中華民國意識形態的台灣人。 舉一個例子就是,賴清德在2018年當行政院長的時候提出了一個雙語國家政策,內容是要在2030年打造台灣成為雙語國家,而這個雙語自然是指英語,而非台語或者其他的本土語言。 這樣當然又是投合以台北為主的主流中華民國意識形態群眾所好。這些台北人,或者是這些中華民國意識形態的台灣人,是非常瞧不起台語、客語這些本土語言的。 想請您談一下,民進黨是不是把太多的資源花在統戰台灣華人,也就是阿扁時代說的中間選民,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進步化和國際化,反而對於獨派比較在意的本土化和台灣民族建構停滯不前?
02:38
我們又要怎麽樣才能打破目前的現況呢? 劉仲敬:嚴格說來,民進黨不完全是台灣本土派,更不是台灣民族的真正代理人,它只是在不得以的情況之下雙方結合的結果。 這從內在的原因講,就是因為台語社區是一個被斬掉了自己的頭和花朵以後勉勉強強重新生長起來的軀體。它的頭在二二八事件的時候,軍事精英和政治精英基本上都被砍掉了。 七零年代到八零年代之間,由黨外運動產生出來的這個民進黨,碰巧跟這個殘余的社會基礎結合起來,形成了現在的綠營,但是這兩者之間其實關系並不是很自然的。 雙方都有相互演變的成分在內,但是最根本的問題就是,台語社區作為一個民族基礎來講的話,它的根基是不夠牢靠的,上層建築也发育得不太好。
03:47
這一點,它是像烏克蘭,而不是像波蘭。波蘭的特點就是,在它基本上被斬斷的時候,它的上層文化仍然足夠強大。 在西歐的流亡社區,足以在法國支持起一個波蘭文化的基地。相對於俄羅斯來講的話,他們始終處於強勢地位。 而烏克蘭則不一樣,烏克蘭的上層精英本來就不夠強大。在東西兩方的幾次斬斷以後,烏克蘭在波蘭人和俄羅斯人看來都是鄉下人。 他們的上層,無論是古代的軍事貴族,還是現代意義上的工程師技術專家治國論者,都是很弱的,所以才會形成現在烏克蘭這種局面。 自身的軟弱才是根本性的原因。這也表現在民進黨成立和執政以後自身的統戰能力不足。 民進黨本身是黨外的大聯合,除了反對國民黨一黨專政以外,它沒有共同的綱領。只有共同的反對對象,而沒有共同的綱領。
04:51
而內部的各個集團之間,如果只看政策的話,它們彼此之間的距離比它們跟國民黨之間的距離還要大。除了共同反對國民黨、要求結束一黨專政以外,並沒有什麽共同的目標。 這樣的聯盟就像今天反對緬甸軍政府的聯盟一樣,是極其容易解體的,而且內部是極其脆弱的。 它們當中有一部分是六、七十年代亞洲四小龍時期依附型資本主義經濟起飛以後形成的跟韓國左派很相似的左派力量, 另一些則是各種來源不同的、因為跟國民黨有具體的、而不是根本原則性的利益沖突而產生的各派系,性質上是極其混雜的。 其中也有一部分是本土派,但是在彭明敏於1996年參選以前,本土派的性質在當時的民進黨看來是非常不明顯的。
06:00
所以中國共產黨才會发電支持民進黨成立,以抗衡國民黨勢力。那時候的民進黨很像是全世界共產黨(包括西班牙共和國的共產黨)都很容易加以滲透的那種渙散的、以溫和左派意識形態為主導的大聯盟。 它內部沒有堅強的紀律,看上去人多勢眾,卻很容易被堅強的小團體加以攻破。它破壞國民黨的統治,看來是很容易被中國共產黨利用的。 那時的中國共產黨根本沒有考慮到台獨有可能成氣候。當然,這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忽略了水平線以下那些不大能发出聲音、但是仍然頑強存在的台灣本土社區。 他們除了長老教會以外,基本上沒有上層精英替他們发聲,但是他們仍然存在。
07:05
從八十年代到1996年之間這些零星的選戰和社會運動,產生了1996年以後幾次選舉——從彭明敏時代到陳水扁時代所形成的那種除了選舉以外沒有其他共同利益的臨時性聯盟,這個聯盟造成了民進黨的基本構架。 這個聯盟從選民基礎上來講是由兩種人組成的:第一種是真正的台灣人,他們被壓制得很厲害,任何可以削弱國民黨的力量都很容易得到他們的支持;另一種則其實是圍繞著黨國體系和冷戰經濟學成長起來的中產階級勢力。 這些中產階級勢力當中,有一部分我們可以說是運氣好的或者說是機緣湊巧的,實際上很容易被吸引到黨國分利集團的外圍,在經濟发展的這個過程當中大家都可以分一點,形成大台北的新中間階級。
08:14
另一部分則由於運氣不好或者機緣不湊巧,雖然經濟上也獲得了上升,但是跟黨國體系卻產生了各種沖突。 同時也包括,思想意識上認為黨國是落伍的,跟冷戰經濟學的盟主和真正先進的西方國家相比起來是有距離的,形成思想上的沖突。這些人也會在七、八十年代展開的“1848年現象”當中,自認為和被認為變成國民黨的敵人。 這些人的性質就跟蘇聯東歐國家的那些體制內知識分子和中產階級差不多。他們的階級地位其實完全依靠黨國的存在,所以蘇聯和共產黨體制倒台以後他們其實是受害者。但是在戈爾巴喬夫時代,他們沒有发現這一點。 他們跟他們瞧不起的蘇共官僚的區別,因為我自己就來自於這個階級,所以我知道,他們過高地估計了思想意識的作用。
09:17
他們認為蘇共的官員是愚蠢的。其實,他們對蘇共官員的看法跟唐伯虎對大明國或者大清國官僚的看法是差不多的。 唐伯虎認為,你們都是只學八股文題庫,二十四史都沒有讀過,哪里像我,我什麽都懂,不但儒家的經典我懂,二十四史我懂,我連佛教和道教的東西也懂一點,我還會畫畫,會做詩。 你們就會做官,連詩都寫不好,正經書都沒有讀過幾本,全靠讀高考輔導教材,然後做官了,你們怎麽能跟我相比? 這些人也是這樣覺得的。盡管他們都是出身於同一個階級,但是這些人覺得,我們對逼格最高的西方文化和西方民主懂得這麽多,比你們懂得多得多了。 結果你們憑什麽可笑的官場手段,什麽“馬列主義老太太”的手段,把好位置都占住了,我們這些真正有才的人反而得不到出路。 這是什麽原因呢?當然是因為你們不民主。在他們心目中,民主和正義、正義和自己的利益是一回事。
10:23
什麽叫做民主呢?按照八十年代中國知識分子的普遍看法,就是像西方一樣,西方國家是在知識分子的領導之下的,而中國共產黨不尊重知識分子。 中國共產黨雖然虐待知識分子,但是實際上,知識分子在共產黨體制之下的地位遠比在比如說美國要更加有保障。大多數中國知識分子如果到了美國的話,是連普通電工的收入都掙不來的。 要達到西方知識分子的教育水準,他們達不到,不大可能跟西方知識分子去競爭。而跟普通的技工或者職業人員競爭,他們也沒有這個能力。 中國共產黨雖然壓制他們,規範他們的思想,不準他們亂說亂動,但是也養活了他們,保證了他們的階級特權,保證了像他們這種水平的人仍然能在他們自己的社會當中像個人物。 這一點,八零年代的知識分子看不清楚;九零年代的知識分子,例如王小波那種人,就開始看清楚了。
11:29
例如,王小波在美國留學的時候,他曾經考慮要不要回國,經過研究的結果就是決定回國。理由之一是,他到了中國,相對的階級地位比他在美國高。 知識分子認為被共產黨虐待,就像是吳越士大夫認為他們被滿洲人虐待一樣,是因為他們是帝國老二的緣故。老大總是要敲打老二,告訴你要安守本分,不要指手畫腳。 像乾隆皇帝對杭世駿他們所說的那樣,不要以為自己讀了幾本臭書,就什麽都懂了,就來指導我皇帝了。我皇帝不過是把你們養著當玩物的,你們要知道自己是誰。但是罵完了以後,他繼續養你們。 八十年代知識分子跟共產黨的關系也就是這樣的。但是,知識分子說得好一點是在意氣風发的黃金時代,說得壞一點是在自我陶醉的泡沫時刻,理性客觀中立的說法就是在霍布斯保姆所說的那種“1848年時刻”。
12:33
“1848年時刻”是一個幻覺時刻。舊體制好像失去了合法性、新體制變成什麽樣子還不清楚的時候,大家突然抱有一種幻想,認為夢想中的所有人的自由和所有人的发展都會實現,天國仿佛會降落到人間。 但是實際上過不了多久,無論是舊體制覆辟,還是新體制取代了舊體制,結果統治仍然是少數人的事情,大多數人還是回去各幹各的。 雖然體制變了,統治階級可能也變了,但是所有人的自由和解放根本不是人類社會能夠存在的一種狀態。這個窗口期總是很短暫的。 在這個窗口期,大家好像是百家爭鳴的時期,仿佛知識分子顯得很重要。而過了這個時期以後,無論是哪一方勝利,他們又會落入到那種寂寞和不滿、但是這時又一次沒有人願意聽他們的狀態。 七、八十年代的台灣,大多數來自於新中產階級的這些知識分子也是這樣的人。像李敖他們,肯定就是屬於這種人。 因此,所有反對國民黨的人包括兩種其實本質上論階級性來說不同的人,就像我跟伊利夏提他們的關系一樣。
13:45
我看伊利夏提現在還停留在“1848年時刻”,他的很多論證還是1848年式的民主論證,而我早已經失去這種幻想了。 比如說有朝一日新疆變成了一個民主國家,像我這樣好像在某一個時刻經常黑共產黨的人和他這個經常黑共產黨的人真的變成了兩個議員,那麽這兩個議員的關系必定會像是新黨和民進黨之間的關系。 比如說假如有朝一日新疆整體上獨立,而現有的人口結構不變,那麽烏魯木齊選出的議員必然就是新黨議員,而喀什選出的議員必然就是民進黨議員。 盡管在共產黨還在的時候,比如說來自烏魯木齊的我這個知識分子罵起共產黨來比一個來自喀什的維吾爾人罵起共產黨來還要刻薄,好像兩者是一家一樣, 但是如果真的沒有共產黨了,新黨和民進黨之間必然是勢不兩立。這跟當時的想法不會完全一致,但是事後的政治发展是,它們的選民基礎會推著它們走向那個方向。
14:54
所以,在黨國體制剛剛解體的時候,中產階級最发達的地方(當然就是大台北)是最有可能選出反黨國候選人的地方。 陳水扁在選舉時的那種勝利,是在雙方的陣營還沒有完全形成(就是選民基礎的站隊還沒有開始形成)、而反黨國和黨國的鬥爭正在進行的時候,所以台北才會出現那種新黨和民進黨共同反對國民黨候選人的局面。 最初出現的新黨就是以為,這樣產生出來的新中產階級跟老舊的黨國官僚不同。我們是真正有資格做領導的人,卻被黨國體制排斥。 所以我們成立一個黨,把優秀的新人集中到我們這一邊來,把那些僅僅根據利益關系、其實並沒有什麽真本事的舊人排斥到一邊。我們,而不是民進黨,將會繼承國民黨垮台以後的未來。 但是歷史再一次證明,相對於知識分子和中產階級看重的價值觀、水平、能力這些東西,根深蒂固的封建關系和裙帶關系是更加強大一些的。
16:11
在“1848年時刻”以後經過淘汰能夠幸存下來的,全都是這些被知識分子瞧不起的封建關系、裙帶關系、家族關系、地方黑金諸如此類的東西。 七、八十年代的民進黨跟地方派系是極少有聯系的,它看上去像是一個懸在空中的反對派集團。 甚至有一定的機會變成像愛爾蘭共和軍那樣由知識分子和少數暴力團組織起來的集團,跟地方鄉土完全不发生聯系。 但是,八、九十年代的選戰改變了這一切。中南部的父老們,比如說在陳定南這樣的人的聚集之下,漸漸開始站隊集結起來。 而台北的中產階級,在經過初期反對國民黨以後,就漸漸的一部分歸於反對國民黨、但是同樣堅持自己是中國人的新黨手下,另一部分則回到了改革後的國民黨手下。
17:15
他們原先反對國民黨,只是因為國民黨專制獨裁。現在國民黨開放黨禁、變成一個選舉政黨以後,它就變成一個比民進黨更富有的選舉政黨了,能夠給這些中產階級提供更多的機會和更大的好處。 於是,中產階級對他們的反對也就迅速地煙消雲散了。而相對於沒有什麽任官渠道的新黨來講的話,還是經過改革後的新國民黨更符合他們的心意。於是,重新站隊才會形成南北對立的選民基礎。 但是我們要注意,在這個站隊時刻還沒有來臨的時候,國民黨在台北的基礎看上去一度是最不穩定的,還不如在南部來得穩定。 這就是北部的先進性造成的。最先進的地方——比如說上海或者深圳的自由主義者,肯定比武漢或者成都要多。他們離外國的距離近,所以活動能力比較強,看上去最有可能摧毀黨國體制。 而西藏的黨國體制一定是最強大的,因為這個地方是管得最好、最封閉的地方。
18:20
所以那時候,國民黨在高雄的勢力似乎比在台北更鞏固,台北已經是注定要淪陷的地方。這其實是亨廷頓所謂的“首都綜合征”,首都總是最容易叛變的地方。 但是台灣太小,所以高雄做不了台灣的西藏,黨國體制很快就全部解體了,全部解體以後解放出來的選民終於根據自己原有的封建關系一一站隊。 這時民進黨发現,它並不是在九十年代初期很可能发展成的那個民主改革派或者像韓國左派那樣反對冷戰資本主義、維護勞工和弱勢群體利益的中左派聯合政黨,而是台南老農民和父老鄉親尋找和等待已久的台獨保護傘。 但是這個形象是由彭明敏開始、在陳定南和陳水扁時代以後才勉強定型的,許信良時代的民進黨的形象很明顯是一個更接近於韓國左派的政黨。
19:32
同時,它還留下了一個政黨的根基,就是基本上作為國民黨鏡像而設立起來的中央委員會制度和黨務制度。 我們要注意,這個軀殼非常重要。沒有這個軀殼的話,本來像是關東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彼此之間誰都看誰不順眼的各派系恐怕早就瓦解了,把民進黨變成一系列小黨。 執政黨塑造反對黨,這是最容易发生的事情,因為整個社會結構都是以黨國體制為中心而設計的。 如果你不設計這樣一個模板的話,反對黨不容易保持得住。但是,設置了這樣一個機構,民進黨也就必然要使它很像一個弱化的、瓦房店版的國民黨。 這個殘存的機構,使民進黨避免解體成為一系列小黨。如果民進黨解體成為一系列小黨的話,那麽國民黨垮台以後就會出現共產黨在1987年所希望的那種情況:
20:43
沒有執政可能性、不能實現穩定政府的一系列小黨,破壞了國民黨的殘余勢力,而自身又無法統治,這樣一個台灣是極其容易滲透的。而民進黨這個弱國民黨體制,維持了台灣的領導中心。 台灣實際上是一個難產的民族國家,它正在經歷一個過渡時期。 每一次台灣人宣布過渡時期已經結束,就像1992年曾經宣布過、2016年也曾經宣布過的那樣,其實都只不過是過渡時期進入了下一個階段,真正的過渡時期尚未過去。 而主要是全社會都懷有避免支付過度代價的這樣一個共識,因此像白羅斯人一樣,盡可能地把時間向後推。每一次代價可能超出預想的時候,大家都會後退一步。 這個後退一步的做法,正是中國知識分子最羨慕的那種民主所必要的妥協精神,但是這也正是台灣民族難產和將來恐怕會发生大規模流血的根本原因。
21:50
到那時候,大家可能都會後悔,為什麽當初無法接受從後來看來其實是一個很輕微的代價,而寧願把事情一代一代往後推。 在這個變形的過程當中,民進黨是一個戰功主導的政黨,它不像國民黨那樣根深蒂固。 除了在政府直接做官以外,哪怕是在黨已經基本垮台的情況下,私下里面的關系也像是十大建設時期國有壟斷企業政策經營者、政商聯合這些我們非常熟悉的四小龍現象。 凡是政府主導发展經濟的國家,它們发展經濟的結果就是主流資本家跟政府的關系是極其密切的。因此,屬於這一陣營的人把他們的子弟安排到民間的有錢的、高官厚祿的職業里面去,是極其容易的。 這樣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不太需要政府本身、在政府以外也能夠維持的分利集團。
22:51
而民進黨在這方面的分利集團,要麽是沒有,要麽是薄弱得多。它是一個沒有錢的政黨,所以它在這方面的動員能力是要差得多的。 因此,它只能夠依靠另一方面來吸引選民。吸引選民的必要,導致了戰功至上的邏輯。 國民黨是輸得起的,所以它不戰功至上。國民黨人在選舉失敗以後,他可以運用他的政商關系,在企業界或者其他地方去高官厚祿,甚至可能比從政要好得多。 但是民進黨必須贏。民進黨失敗了以後,它沒有這麽多關系可以運用。因此,民進黨是戰功至上的。而國民黨則是拖拖沓沓、動員不起來的,盡管有很多資源,卻沒有辦法加以有效使用。 戰功至上的文化造就了現在南台灣的選民基礎和民進黨之間的聯盟,我們可以說是美國黑人跟羅斯福民主黨的這樣一個聯盟。
23:55
羅斯福民主黨主要還是由白人領導的。黑人的選票絕大部分投給民主黨,是因為相對於舊民主黨(杜魯門仍然能夠統戰的那個民主黨,南方民主黨)和共和黨,羅斯福民主黨是對他們最有利的。 但是,他們並不是真正的黑人的自己人。美國黑人缺乏上層精英,選擇了羅斯福民主黨作為自己的代理人。 台灣本土社會也缺乏自己的精英,所以相應地選擇了民進黨作為自己的代理人。民進黨相對而言比國民黨更能代表他們的利益,但是並不完全代表他們的利益。 它像美國民主黨一樣,是多個利益集團的統合。它包括了美國黑人,也包括了東北部新英格蘭的自由派知識分子諸如此類的集團。 民進黨也是這樣。它除了代表中南部的台灣本土人以外,也還代表從黨國體制分離出來的大台北的中產階級,
25:05
以及依靠黨務官僚起家的黨務官僚系統和從事海外院外活動的其他系統,以及在陳水扁時代還不明顯、主要在蔡英文時代才剛剛成長起來的自己的政商系統。 這個系統是極其關鍵的。按照和平演變的邏輯,民進黨在陳水扁時代未能成為永久執政黨的關鍵就在於,它是一個孤立的政黨。 在政商系統看來,它是一個隨時可以下台的臨時政府。他們的關系網仍然跟下台的國民黨是連在一起的。 尤其是由於中國因素的加入,國民黨可以通過中國中間人這個渠道,給你們帶來很多金流,可以把九十年代改革以後眼看似乎即將走下坡路、行將消失的政商關系又一次做大做紅。 而民進黨因為更親台獨,而不大能夠发揮同樣的作用,因此在金錢這個方面又輸一籌。 只有到蔡英文時代,商界才會認真地考慮民進黨永久執政的可能性,把他們在蔣經國時代跟國民黨发展關系的動力用在民進黨身上。
26:22
這對於民進黨的老派來講,肯定就是民進黨建黨理想的丟失,但這是所有執政黨都必須經過的一步。 合理的執政黨,比如說所謂的修正主義社會民主黨,最終都要把自己變成親企業的力量,才能夠站穩腳跟。 這個邏輯就像是,從漢到明的東亞歷代王朝,無論它的出身是怎樣的,穩定統治的前提是執政以後要跟士大夫階級建立聯盟。反資本主義的政黨必須變成事實上的資本主義的同盟者,才能夠站得住腳。 如果它始終像1936年的法國人民陣線政府那樣,被商界認為是一個反資本主義的暫時政府,那麽它無論在選民中間得到多大的基礎,它都是站不穩腳跟的。 但是,這樣做肯定會引起內部的分裂。堅持理想主義的包括一部分建黨元老在內,認為這個新的民進黨不再是我們的黨了。 像吳子嘉和康寧祥,都懷著這方面的擔心,因為這個新的民進黨看上去似乎並不像是民進黨還是黨外勢力時的同一批人,失去了原有的理想主義氣質。但是,他們仍然必須含淚投票支持這個新的民進黨。
27:48
這樣產生出來的民進黨的新的比如說政務官僚和政治家,他們看上去會像是普京這樣的人。 普京只是一個能做官的、有能力的公務員。他做蘇聯共產黨的官,僅僅是因為當時想要做官就必須加入共產黨,沒有別的選擇。 但是他內心深處只有大俄羅斯情結,沒有蘇聯共產黨情結。所以他才會認為列寧是一個大壞蛋,破壞了大俄羅斯,而斯大林還可以,像沙皇一樣強化了大俄羅斯。 他雖然為蘇聯做官,但是他並不是蘇聯共產黨的忠實支持者,而是一個想做官的、有才能的人。當然,他不是什麽理想主義者。 那麽,將來民進黨在政商合作過程當中的骨幹就是普京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在蔣經國時代會變成國民黨人,而且會一直跟著國民黨走到現在,而在蔡英文時代會變成民進黨人。 理想主義者會認為,這樣的民進黨人跟以前的國民黨人有什麽區別。但是,沒有這樣的人,民進黨是不能長期執政的。這是民進黨走向長期執政的必要步驟。
28:53
如果民進黨是一個革命政黨,那麽它沒有這個必要。但是它是一個選舉政黨,選舉政黨要想站住腳跟,必須有社會民主黨曾經經歷過的這一幕。這一點恰好是民進黨能夠站住腳跟的關鍵所在。 但是這個因素跟前面提到的其他因素一樣,也使得民進黨無法成為真正的台灣政黨。它只是台灣人在可以選擇的範圍內相對來說最有利的一個政黨。 真正純屬台灣人的政黨,還像是真正純屬美國黑人的政黨一樣,現在還沒有產生。 任何可能產生出來的這樣的政黨,都會面臨這樣的問題:它這樣分裂民進黨,會動搖台灣本身,而在危險的國際形勢之下,造成的動蕩窗口期可能使台灣遭受亡國的命運。因此,這樣的政黨都無法做大。 蔡英文政府不同於陳水扁政府,蔡英文政府是一個執政的政府,而陳水扁政府是一個坐在執政黨位置上的反對黨政府,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蔡英文政府是可以開辟長期執政路線的政府,而陳水扁政府不是。
30:10
蔡英文政府開辟了這個在知識分子看來一文不值、甚至是負面因素的政商合作渠道,才使得民進黨有可能成為全台灣的主流政黨。 這樣一個生態位,是國民黨過去二十年在失去執政地位的情況下仍然能維持的主要原因。 是這個生態位擠占的因素,而不是比如說清理黨產、轉型正義或其他不痛不癢的措施,是真正能夠置國民黨於死地的措施。 能夠置國民黨於死地的措施其實只有兩種。一種是來自於戰爭與革命,失敗的一方要像美國保王黨人或者羅馬尼亞的日耳曼人一樣,收拾行李滾出去,被歷史所遺忘並消失。 在不能使用戰爭和革命方式的情況下,和平演變的情況下,只有用這種方法,就是把資本主義社會的主流社會和政商合作的平台挪到民進黨一邊。 把占人口大多數和經濟主流的這些認為“我們並不特別支持某一個政黨,我們只是必須跟執政黨合作,以便提高我們的經濟地位”的人的合作對象移到民進黨這一邊以後,
31:29
那麽國民黨就注定要新黨化,變成無足輕重的邊緣團體。

DOWNLOAD SUBTITLES: